温庭昕等到linda走后，才瘫倒在了卡座里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果然，这平时看上去很高冷的人，一旦疯起来，还真是有点吓人。”她揉揉脑袋，笑着说道。
顾立清来得晚，喝酒也喝得比较慢，所以现在并没有一丝丝醉意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桌子上的东西。
“你今天怎么不值班？”温庭昕没话找话。
要是摆在平时，linda既然走了，那么也就散了，但是今天，她确实有点不想回家，所以瘫坐在卡座里，没有动。
顾立清本来就是个夜猫子，此时也没有半分的困意，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，低头吃了一口小零食。
“你问过这个问题了，我也回答了，我不是每天走值班，所以你要是明天还想约我，我也可以。”他慢慢悠悠地回答。
温庭昕被逗笑：“顾立清，不要学linda，这样不好，你可是冰清玉洁的顾医生啊，宝贵的时间是用来救死扶伤的，而且酒喝多了会手抖。”
她嘀嘀咕咕地说话，满脸都带着微醉以后那种无意识的笑容。
顾立清却突然觉得刺眼，大手一伸，过来捏住她的嘴角，道：“别笑了。”
“怎么了，我笑也不行？”温庭昕拍了他一下。
“嗯，不行，笑得很难看。”顾立清毫不留情面。
因为根本不想笑，所以笑得很难看。
温庭昕也不理他，只是拿起桌子上的酒，一饮而尽，又道：“喂，我怎么说也是个女人，你这么说，很伤我的自尊心的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自尊心？”顾立清更是不留情面。
“什么意思，你给我说清楚了？”温庭昕脸上的微笑终于收敛了起来，紧紧地盯着顾立清，声音拉得很高。
“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，温庭昕，你是我一手救回来的，你要糟践自己，也得经过我允许。”顾立清冷着脸看过来，语气也很冷。
温庭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又重新缩回了卡座里：“别胡说，我很好，没有糟践自己。”
“没有糟践自己的话，一晚上都在傻笑什么？还笑得比哭都难看，温庭昕，我告诉你，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人能让你不开心，除了你自己。”顾立清却没有任何缓和的意思。
哦，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她隐藏着隐隐作痛的心，笑得那么言不由衷。
“我跟linda做了你这么多年的垃圾桶跟后盾，没有关系，也可以一直做下去，但是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报复的话，我不觉得你回来是一个明智的选择。”顾立清继续说道。
他不愧是一个医生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，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。
温庭昕却已经绷不住，捂住脸：“别说了。”
“温庭昕，你的命很值钱，最起码，对我，对linda，对abel来说，是无价的，所以你不要自轻自贱。”顾立清却并没有停止。
温庭昕捂住脸，轻轻地啜泣起来。
她没有跟linda说的，其实还有一个秘密，那就是她其实去做了配型。
这件事情，大概现在只有顾立清知道。
“虽然就算是配上了，现在的技术，抽取你的造血干细胞，也不会给你的身体带来太大的伤害，但是，那是曾经差点杀害了你的人，不值得你这样做。”顾立清看着她，目光复杂。
温庭昕突然直起身子来，挂着一脸的眼泪，捂住了顾立清的嘴：“不要再说了，我知道我很蠢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，但是，不是也不一定会配上吗？”
“是，配上的几率很低，但是这不是重点，重点是，你不该。”顾立清不为所动，拿开她的手，继续说道。
温庭昕其实现在很矛盾，从自身出发，她自然是不会去做这种事情的，吴明乐对她做的事情，就算是杀一百遍都不为过。
可是她还是去了。
“立清，你不是医生吗？”她抬起头来，有点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，希望对方可以给自己肯定，肯定她没有那么可悲。
“我是医生，本该无差别地对待每一位病人，但是首先，她不是我的病人，其次，因为你，我永远不可能对她做到无差别对待。”顾立清一字一顿，说得很是清楚。
温庭昕一时之间，连哭泣都忘了，只是呆呆地看着他。
顾立清也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，最后还是温庭昕先反应了过来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，只能试探性地开口：“你……”
“我为了你，动用了我所有的力量，甚至跟现在的院长签订了十年的合约，只为当时将你悄悄地送出去，一直陪着你，将支离破碎的你重塑，变成现在这样的你。”顾立清继续说道。
温庭昕脑子里面有点空白，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，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。
什么十年的合约？
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？
“我现在告诉你这些，不是让你报答我，而只是想让你知道，当你遇挫，甚至觉得世界黑暗，不断否定自己的时候，都要记得，这个世界上，有这么一个人这么喜欢你，你一点都不糟糕。”
顾立清盯着温庭昕的眼睛，语气很慢，却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温庭昕看着他，耳边响着他的声音，清晰，有力。
“所以，不要为了同一个男人，不断跌倒好吗？你这样，会让我们这些在你身边，这么努力的人，觉得很丢脸。”顾立清轻轻叹了一口气，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温庭昕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：“你刚才说合约的事情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我说了那么多，你就只记得这个吗？”顾立清顿时有点生气。
温庭昕却不管那么多，没错，她现在最关心的，就是这个。
签了十年的合约，所以才会再回来之后，这么拼命地在医院里面吗？
是了，不然以他的能力，完全可以去到更优秀的团队，挑战更有挑战性的东西，而不是每天在手术室里，累到瘫倒。
她握着顾立清的手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。